且行且思教语文(二)

懵懂——初登讲台的摸索


   19896月,我走出来校门,开始了自己的教师生涯。


我分配的是一个近郊乡镇的中心小学——洛阳市郊区李楼小学。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大的挫折。它几乎让我难以承受。


第一学期,我任教的五年级数学。那时候五年制,这已经是毕业班了。我们乡是区里的教育示范乡,抓教学成绩抓考试是出了名的。每学期期末,全向所有年级的所有班级都要成绩排队,向全乡公布。这对老师来说,是无形的巨大的压力。记得上班第一天,校长对我进行的就是这样的教育,考出好成绩就什么都好,就能在学校站稳脚跟。否则,恐怕自己将很难立足。毕竟,我们学校整个教师的教学成绩在全乡名列前茅啊。虽然也感受到了压力,但那时我才刚刚接触教学啊,还不知道要把压力转化为动力的道理,也不知道好的成绩要从平时的一点一滴做起。上课上班都是一种玩的心态,再加上根本没去研究过怎么教学生,一个学期下来,我班考试成绩居全乡26名,而全乡只有33个班!在我们学校,也被老师们远远地落在后面,是全校最后一名!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几乎使我没脸走进学校,没法面对领导和学生啊。


整个寒假,我浑浑噩噩,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干些什么。只是在一遍遍的回忆,咀嚼吞咽着苦涩,拼命地找自信,鼓励自己要站起来。


我知道,拯救自己的只能是自己。让自己走出来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考一次好成绩,证明自己。


“男儿的成长是从他对人生猛醒的一刻开始的。”不只是哪一位同学曾在我的毕业留言册上写下这样一句话。它深深印在我的心里。今天我就来践行它。


 


新的学期开始了,我的岗位调整了。教三年级语文,当班主任。


这一次,我的心开始沉下来了,整个人开始静下来了。不再疯玩瞎闹,不再游戏课堂。我知道自己要从每一天每一节课抓起,我努力让学生每一课书学过去都把基础知识扎实掌握,每天按时布置批改作业,并经常和家长联系,不给孩子逃避作业偷懒的机会。我知道,要想取得好成绩,只能靠认真两个字。


 好想念那时候简单的生活啊。多少个下午,我带着学生打扫完卫生,就坐在教室外面,学生排着队伍,来一个个背书,批改作业。十七八岁的我,无忧无虑,好像有的是时间可以挥霍,好像精力永远都不会用完。我几乎天天和孩子们泡在一起。上课一起读背默写,下课一起玩耍劳动。我才发现,其实,和孩子们在一起也可以那么快乐(其实我只比他们大几岁)。那些日子,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在一天天的变化。变得正经了,懂事了,投入了,心也一点点变得充实起来。我在一天天的调整,一天天自信起来。我开始就一个字的笔画读音去请教低年级的吉爱芝老师,我开始向潘桂英老师请教管理班级的方法诀窍,我开始走进老教师的课堂向他们一招一式的学习,我开始觉得工作和生活其实可以这样简单这样充实。我努力着,也盼望着,盼望着证明自己的时刻到来。


 终于在忐忑中等来了期末考试。揭榜的那天,我根本不敢去乡里看,那种等待的滋味真是无法形容。直到一位老师回来兴奋地告诉我,你考了全乡第一名!一时间,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久好久,才相信不是做梦。当校长和老师们向我表示祝贺时,我默默地背转身,回到办公室,静静地坐了半天,不争气的泪水无声的流淌。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就是我第一年教书的最深的体会。


从那以后,我就和语文结下了不解之缘。在好多年全乡语文考试中,我的名字都排在前两名之内。许多了解我的人都说,你还是适合教语文啊,那么有才气。其实我自己知道,付出才有收获。


 


仅仅会抓考试就算是会教书吗?这时,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还停留在自己每学期考试的沾沾自喜中呢。


人,总是会醒的。或早或晚。


惊醒——突如其来的的顿悟


在我的教学经历中,有一些课是影响至深,终生难忘的。


惊醒,是从一次听课开始的。


大概是1992年吧,有一次到乡里去看录像课,内容是第二次全国赛课后,河南省邀请部分大赛一等奖获得者举行的一个叫“黄河之声”的教学活动吧。


听了两个女教师的课之后,忽然出现了一个男教师上课,他执教的是魏巍的作品《再见了亲人》。漫不经心地听了几分钟之后,男教师开始范读课文了。全场开始还有窸窸窣窣的讲话声,片刻就静了下来。老师声情并茂的朗读一下子吸引了大家。全场就从此刻开始,气场在渐渐凝聚,情感在渐渐升腾。


更大的震撼还在不断冲击着每个人的心。这么多年了,让我再回溯一下这位老师经典的教学片断吧。


 


【课文第一段】


大娘,停住您送别的脚步吧!为了帮我们洗补衣服,您已经几夜没合眼了。您这么大年纪,能支持得住吗?快回家休息吧!为什么摇头呢?难道您担心我们会把您这位朝鲜阿妈妮忘怀?不,永远不会。八年来,您为我们花了多少心血,给了我们多少慈母般的温暖!记得五次战役的时候,由于敌机的封锁,造成了暂时的供应困难。我们空着肚子,在阵地上跟敌人拼了三天三夜。是您带着全村妇女,顶着打糕,冒着炮火,穿过硝烟,送到阵地上给我们吃。这真是雪中送炭啊!当时许多同志都感动的流下了眼泪。在您的帮助下,我们打胜了那次阻击战。您在回去的途中,累得昏倒在路旁了。我们还记得,我们的一个伤员在您家里休养,敌机来了,您丢下自己的小孙孙,把伤员背进了防空洞;当您再回去抢救小孙孙的时候,房子已经炸平了。您为我们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您说,这比山还高,比海还深的的情谊,我们怎么能忘怀?


【经典片段】


师:同学们,志愿军战士和大娘告别的时候,回忆了几件事呢?


(学生快速读后,交流,形成共识。三件事:1、洗补衣服;2、送打糕;3、救伤员)


   师:在这三件事中,最让你感动是哪一件事呢?


(师生交流:1、洗补衣服——大娘几夜没合眼;2、送打糕——大娘昏倒在路旁;


           3、救伤员——失去小孙孙


           最感动的是第3件事,因为付出了血的代价)


   师:请同学们来读一读描写救伤员的句子,看看怎样读能读出情感。


(学生练习。一生站起来读:我们还记得,我们的一个伤员在您家里休养,敌机来了,您丢下自己的小孙孙,把伤员背进了防空洞;当您再回去抢救小孙孙的时候,房子已经炸平了。您为我们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您说,这比山还高,比海还深的的情谊,我们怎么能忘怀?)


师:同学们,读书的时候,如果能突出一些词,强调一下语气,往往更能表达情感。你们看,这段话中,突出那些词句就更能表达情感?


生:老师,我觉得要突出丢下和背进两个词。因为大娘丢下的是小孙孙,背进防空洞的是志愿军的伤员。


师:好。


生:我觉得小孙孙和伤员可以对比读。应该强调一下。


师:不错。同学们理解的很好,都有自己的想法。你们告诉我,什么是——唯一?


生:唯一就是只有一个。


师:大家想过没有,大娘为什么只剩下这唯一的亲人呢?


生:大娘的亲人,小孙孙的爸爸妈妈有可能被敌人杀害了吧。


生:也可能打仗牺牲了。


……


   师:是啊,同学们,大娘的亲人,可能在保家卫国的战斗中牺牲了,也可能被侵略者残酷的杀害了——由此可见,这唯一的小孙孙在大娘的心目中占有多么重要的位置啊。可是,当敌机飞来的时候,大娘背起的是志愿军的伤员,丢下的是自己的小孙孙!她保护的,是一名普通战士的生命,而失去的——却是自己唯一的亲人!谁再来读这段课文,读出我们的情感,我们的敬意。


   (一个学生读,很有情感)


师:同学们,刚才我们知道,读书时突出强调一些地方,可以读出情感。其实,朗读中适当的停顿也有助于表达情感。下面老师来读一读,请同学们闭眼听,想象,在老师停顿的地方,你看到了什么?


【师读:(开头比较舒缓)我们还记得,我们的一个伤员在您家里休养,(下面连接很紧,突出紧张气氛)敌机来了,您丢下自己的小孙孙,把伤员背进了防空洞;当您再回去抢救小孙孙的时候,(此处突然是较长的停顿,和前面紧张急促的语气形成反差)房子已经炸平了。(后面的几乎一字一顿,浓烈的抒情)您为我们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您说,这比山还高,比海还深的的情谊,我们怎么能忘怀?】


(全场鸦雀无声,学生眼里噙着泪水。持续约10秒钟)


师:谁来说说,在老师停顿的地方,你看到了什么?


生:我看到了,大娘回来之后,面前是滚滚的浓烟,房子已经倒塌了,小孙孙也不见了。


生:我看见了,大娘趴在瓦砾堆里,喊着小孙孙的名字,扒着砖瓦在寻找。


师:是啊,大娘再也听不到小孙孙甜甜的喊奶奶的声音了,再也看不到小孙孙红红的笑脸了。


生:老师,我看到了,大娘呆呆的站在那里,她就像一座雕塑啊。


师:是啊,老师也看到了,一阵微风吹来,掠过大娘额前的一缕白发。大娘的心——碎了!谁再来读一读这一段?


(一个学生朗读,几度哽咽,泣不成声)


师:同学们,这个同学是流着眼泪读完了这一段。这眼泪,是被大娘的崇高精神所感动的眼泪;这眼泪,是被中朝人民鲜血凝成的友谊感动的眼泪!


(经久不息的掌声)


 


真正的好课一定是深深地打动人心的,以至于多少年后,人们还会津津乐道。是什么让我20年来对这节课还念念不忘?对了,是朗读,是他的导读。当课堂上师生以情激情,以心动心,当导读成为一种艺术,学习语文成为一种享受的时候,我们才会体会到一位语文教师的乐趣和价值啊。我羡慕他的导读,羡慕他的教学艺术。是这节课,让我知道课堂还可以这样富有激情;是这节课,在我心中播下以读代讲的种子。


 这位老师,是辽阳的张春和老师。向他致敬。


 


如果说,张春和老师让我知道了朗读的轻重缓急有多么重要,那么支玉恒老师的导读更是让我体会到朗读虚实浓淡的无穷魅力。


【支玉恒老师《第一场雪》导读】


1)谁能把下雪读得很大很大


: 我们先读一读看见的雪.读的时候要把雪下得很大的那个气势读出来.大家看他这场雪下得大不大
(
生读课文有关部份)
:这场雪大吗
:不大.
:谁能比他下得再大点 (笑声)
(
生再读课文)
:够大的吗
:不够.
:那么谁来建议,要想把这场雪读得很大,哪些词应该强调地读得重一些.
:我觉得应该把纷纷扬扬,大片大片和彤云密布这些词读得重一些.
:你给作一下示范好吗
(
生读课文)
:这次读得不错.他把那几个重点词强调出来了.大家再跟着我把这几句一块儿读一下.(教师带学生逐句学读),谁把刚才这一节再读一下 这回要下得很大了.
(
生读课文)
:她这几个词强调出来了.但有一个缺点,谁听出来了
:刚才我们只读了两句,其余的她不应该读.
:我们是让读这一节,她读得对.——她读得有点太缓慢了,把大雪的气势给延缓了,是不是 ——你再读一次.
(
生再读)
:地上一会儿就白了,应该强调一会儿,为什么
:强调了一会儿才能突出雪下得很大.
:为什么
:因为雪下得大,地上一会就白了.
:一会儿表示什么意思
:一会儿表示很快.
:很快地上就白了.雪下得大不大
:.


 2)谁能把雪夜读得很静很静


:山村静夜.那么怎样才能把这个静夜读得很静 谁来试试
:读课文,(冬天的山村……偶尔咯吱一声响)
:他读得静不静啊 (学生答静)他为什么能读得这样静 你给大家介绍一下.(指读文学生)
:因为我读得有点轻,还有点慢,所以显得静.
:.一轻二慢.怎样才能体现这一点呢 我告诉大家——读这样表示非常静的句子,要用虚声来读,不要读得太实.听我来读.
:(用实和虚两种读法读句子,让学生对比)哪种读法显得静呢
:第二种.
:.要读得怎么一点呢
:虚一点.
:那谁来虚一虚呀 (笑声)
(
生读课文该节)
:(赞赏地),还咯吱一声响.(学学生读的声调)
:既然那么静,就应该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他还写了那么多声音干什么 一会簌簌往下落一会咯吱一声响
:作者写的声音都是很小的,如果不安静,就不容易听见.
:对不对 (学生答对)这叫静中微响,更觉其静.你们写作文时经常这样写,比如教室里非常安静,简直能够听到……
:(接说)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再来试试,比他读得还要静.(笑声)
(
生读文)
:他读得静不静啊 (生不答)看来大家不太满意,是吧 你来推荐一个同学再读一下.
(
生读文)
:好,的确不错.


3)谁能把雪景读得很美很美


:第二天清早,天就放晴了.我们看看雪景好不好 (生答好)雪景很美,谁能把它美美地读出来
(
笑声)他读的时候,大家闭住眼来听,看他能不能把你带到那么美的雪景中去.(笑声)
:(读文)今天早晨……五光十色的彩虹.
:你们听他读完这段,是不是感到走到雪野中去了 (生反映不一)
:刚走到雪野的边上,(笑声)是不是 啊,没进去.谁能带着大家进去 (生再读文,但读得不好)
:进去了吗
:()没有.(大笑)
:,是没有.可能刚才那位同学领着咱们走到了雪野的边上,他又领着咱们出来了.(大笑)
:咱们一起读一下,看看我能不能把大家领进去.(示范读,带读)往前走了几步没有
:走了.
:谁接着领大家往前走?


 


    是什么让支老师的课堂具有如此魔力?让他的导读行云流水,随心所欲?是他幽默的语言,还是匠心的设计?似乎都有。我只知道带给我的是巨大的冲击。是高山仰止的渴望。我想成为张老师、支老师那样的老师——一粒种子在我的心里慢慢开始萌生,发芽。


    我的教学,也要以读为主要手段。我想。  


执着——一路艰难的寻行


后来的几年,也听过一些课,引起过自己的思考。但都是一直在心里酝酿着,积淀着,等着喷发的那一天。


19946月,偶然的一次机会,洛阳市教研室的老师到我们学校来听课。这可是市教研室的老师很多年来第一次来到我们这个农村学校来听课啊。这是学校的一件大事。可是,头一天才得到通知。如此仓促,让谁上课呢,我们的梁校长找到了我。那可不行,我连连摆手,因为在此之前我从来没上过公开课啊,简直连一点经验都没有啊。梁校长虎着脸,严肃地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一点也不容我推辞啊。我只好接受了。


接受是接受了,可是上什么课呢?我左思右想,还是发挥自己的特长吧。虽然不会上课,但我会